如影随形

影子是一个会撒谎的精灵,它在虚空中流浪和等待被发现之间;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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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良人》

发布时间:2017-11-16 14:50编辑:大神浏览(90)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不知不觉间,舒眉研究生毕业了。三年了,三年的时光也许太短暂,犹如弹指一挥间,让人觉得过日子就似乘坐一辆时光快车,车箱内有着暂时的宁静,大家都热切地期盼着到站,而窗外连绵的青山、广袤的田野,以及送别人的泪脸,都只能是一闪而过,稍纵即逝。
     
     
     
     
    三年的时光也许太长,它可以令世间发生太多的事,太多的物是人非的事,等着你下车后去发现去感叹。三年来,舒眉将自己置在一个真空瓶里,不和同学谈过去,也不谈未来,认真听每一节课,有空就去蹭听别班教授的课,图书馆里有读不完的书。
     
     
     
     
    她贪婪地埋头书海,无暇去思念别人,也无暇剖析自己。她的心中有种充实感,满足感,甚至之涵也很少出现在梦里,那个让她浑身冰凉的噩梦也不再来干扰她了,果然,她似乎与过去做了完美的告别。
     
     
     
     
    舒眉被聘到她的母校教高一,当年舒眉读高中时的一排排整齐的平房如今已被三四座高楼大厦代替,与小桥流水、亭台楼榭交相辉映,校内古老的传统气息与现代文明完美结合。
     
     
     
     
    漫步在校园,当年在学校里奔跑、读书的情景又历历在目,眼前闪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恍如昨日,只可惜当初那个多情好学的少年已英年早逝,如今阴阳两隔,让人怎么不伤感?
     
     
     
     
    舒眉主动要求当班主任,第一年当高中部的班主任,压力山大,她和校长申请了宿舍,除了周末,平常就基本吃住在学校里,孩子只能拜托妈妈照顾了。
     
     
     
     
    这天下午两节课后,舒眉正在批改作文,妈妈打来电话,说娇骄高热惊厥,已送到医院。想到孩子抽搐的样子她就惊心胆颤,心疼不已,她放下笔,一边打电话请假,一边奔向自己的车子。可是一激动,车就是打不着,也许是坏了,只好去路边打个车。
     
     
     
     
    车水马龙的街头,人们行色匆匆,每一辆经过的出租车都载着客,舒眉已心急如焚。一抬头,一大片乌云正犹如千军万马,正从东北方向匆匆赶来,出来时还是碧空万里的天空,顷刻间,天昏地暗,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打下来。舒眉无意躲雨,仍在路边焦急地东张西望。
     
     
     
     
    一辆黑色的奔驰毫无声息地停在舒眉面前,她赶紧后退几步,以为自己挡住了别人的道路。
     
     
     
     
    车窗徐徐打开,露出一张俊逸的脸庞,和善的笑容:“去哪里?有急事?”
     
     
     
     
    舒眉一楞:“你……怎么?我去市医院!”
     
     
     
     
    “上车吧,我送你去,这会车难打。”因穿着单薄,舒眉此时已是半湿,来不及细想,说了声“谢谢”就拉开车门上了车。舒眉有点懵,这明明是之涵的面孔,可声音却不像,车牌号也不对,怎么回事?
     
     
     
     
    那个人笑了:“我叫徐琛,下班回家,顺路,不要放心上。”
     
     
     
     
    徐琛?哦,不是之涵,原来如此,世上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么?那个人温和地笑语:“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雷阵雨的,你怎么没带雨具?”
     
     
     
     
    “听说女儿住院了,什么也没顾上,就跑出来了。”
     
    “在医院里就不要急了,有医生的。孩子爸呢?”
     
     
     
     
    “他没有爸爸!”舒眉脱口而出,立刻后悔万分,怎么在陌生人面前说真话,太大意了。谁知对方听了感到很尴尬,满怀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不该打听你的私事。”
     
     
     
     
    舒眉勉强笑了笑:“没事的。”紧接着,鼻子一痒,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舒眉感到有点丢脸。
     
     
     
     
    徐琛却一点也没在意,递给她一块纸巾,并打开了空调,说:“吹点暖气,不然感冒就麻烦了。我这件西装是放在车上备用的,干净的,你穿上吧!”他指指副驾驶座上挂着的笔挺的黑色西装。
     
     
     
     
    确实有点凉,舒眉怕感冒了影响照顾孩子,虽觉得不妥,犹豫再三,还是将那件西装披在身上。衣服上有一种清香很好闻,一定是洗衣液的味道。
     
     
     
     
    一路无语,车上的音乐放着高夫的《等你》,再看开车人的背影,他的发型,他的肩,他的白衬衫,舒眉竟然痴了,她明知道这绝对不是之涵,可这一刻,她宁愿自欺欺人,在心中把这个背影且当作他,只希望这个人不要说话,以免破坏了她心中的幻想。
     
     
     
     
    高夫在深情地唱:
     
     
     
     
    “这么多年真的是倦了
     
    却还一直为了爱在挣扎
     
    这么多年还是会想他
     
    却不知道他在哪儿呀
     
    这么多年真的是淡了
     
    再也不愿意说那些傻话
     
    如今我已是满头的白发
     
    而你却还是我心中的牵挂
     
    这么多年没有停止的步伐
     
    只是为了把你找到了呀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着你呀
     
    直到现在把你丢到了天涯
     
    我的宝贝呀你到底在哪
     
    ……”
     
     
     
     
    舒眉第一次听这首歌,感觉很好听,而且有一种共鸣,不免顾影自怜起来,眼睛有点湿润了。泪眼朦胧中,他再看开车人,他的发型,尤其是他的短短的黑黑的干干净净的头发,一根根竖着,像极了之涵。
     
     
     
     
    舒眉在后座看着徐琛认真地开着车,一言不发,偷偷地享受着那久违的初恋的情怀,那曾经怦怦心跳的感觉。舒眉心中有一种柔软键被打开,车里流淌着一种情调,一种一触即发的感动。她的心,此刻很柔软,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感动。她想,其实真正的爱情不是金钱,不是地位,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让人柔软、感动的感觉。
     
     
     
     
    到了医院,车子停下来,舒眉有些惋惜,觉得车子开得太快了,怎么就到了。她掏出一百元递给正在拉手刹的徐琛,那个人见了,转过头,咧开嘴笑了,眼睛里满是快乐和友善:“要不给我一万,要不就不要给。”
     
     
     
     
    那双清澈的眼睛也是二十岁时的之涵脸上的,舒眉几乎不能自持,一阵眩晕,不过她立刻清醒过来,脸不由自主地烧起来了:“那给不起,不给了。谢谢你,雷锋同志。赶快回去吧,耽误你的时间了,后会有期!”
     
     
     
     
    舒眉不敢久留,急急地下车,向徐琛挥挥手,并在心中记下他的牌照。她一直走向儿科病房,她知道,这个梦就此结束了,该清醒了。
     
     
     
     
    找到了妈妈和女儿,医生已经给娇骄用了药,后来没有抽搐,舒眉伸手摸摸女儿额头,还好,不烫了。
     
     
     
     
    娇骄睁开眼,看到舒眉,叫了声:“妈妈!”舒眉答应了一声,怜爱地问:“宝宝,这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娇骄懂事地摇摇头,抓住舒眉的手不放。
     
     
     
     
    舒眉的手不敢动,顺势坐在病床旁边,和妈妈轻声地说着话。妈妈看了舒眉一下,满脸狐疑:“你身上披的谁的衣服?”
     
     
     
     
    “哦,汽车驾驶员的,忘了还他。”舒眉心想,糟了,这衣服怎么还他呢?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他应该早走了吧?
     
     
     
     
    大约过了一小时,妈妈说:“孩子应该没事了,你就回学校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舒眉想起来,明天还有早读课,不能陪孩子了,只是老人这么大年纪了还跟着受累,满心愧疚。
     
     
     
     
    妈妈看出来了,说,你放心去吧,我马上也休息会,你在这里大家都休息不好。舒眉于是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辞出来,并绕到医生的办公室了解了一下孩子的病情,方走出病房楼。
     
     
     
     
    刚走出病房,已是灯火阑珊,舒眉正琢磨着怎么回校,余光看到一辆车大灯闪了两下,回头一看,是徐琛。她走过去,心里七上八下的:“雷锋同志,你怎么还没走?”
     
     
     
     
    徐琛打开车窗:“美女老师,你不把衣服还给我,我怎么肯走?”
     
     
     
     
    舒眉不好意思地笑了:“唉,一急,就忘了,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师的?”
     
     
     
     
    “看你一副斯文样,又在学校门口打车,傻子也猜得出来。你敢不敢上车?”他一边说,一边侧过身子打开副驾驶座的门。
     
     
     
     
    舒眉脑中闪过很多安全警告,她知道,在晚上上陌生人的车是危险的。她站在副驾驶座的门边,把西装挂在椅被上,不肯上车。
     
     
     
     
    徐琛善解人意地笑了:“怕我是坏人,是不?放心吧!我的老婆就是那个学校的老师,叫王芊芊,她已经不在了。每次下班,我都习惯留意学校门口,这是我多年养成的习惯。不过,我好像认不得你,这个学校的老师我一般都认识,你是新来的吗?”
     
     
     
     
    王芊芊的故事,倒是听同事们聊过,确实有这么一个早逝的美丽女老师,据说是一个贤妻良母。舒眉稍稍放了心,拉开后座的门,上了车,说:“不好意思呀,你吃了晚饭么?”
     
     
     
     
    “吃过了,刚才去吃了一碗面条。”车子启动了,徐琛问:“你回哪里?学校吗?”舒眉说自己回学校,这回可不是顺路,就不要他送了,她可以去打个车。
     
     
     
     
    徐琛开玩笑地说:“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天!说实话吧,我有点害怕回家,没有她的家,空荡荡、冷清清的,很寂寞,很难熬。”
     
     
     
     
    车子缓缓前行,舒眉忍不住,还是问了:“听说你有一对龙凤胎,孩子谁照顾呢?”
     
     
     
     
    徐琛叹了口气:“送全寄宿学校了,唉,她在的时候不在意,等到我来管孩子的时候,才知道顾了工作,根本顾不了孩子,整天忙得焦头烂额,各种琐事应接不暇。我老婆真了不起,工作、家庭两不误,一家子被她照顾得舒舒服服的。真对不住她哟,她在的时候,我也没怎么好好照顾她们,只顾了忙工作。”
     
     
     
     
    他摇头、叹气、懊恼、追忆,让舒眉又想到了之涵,不知如今他怎么样了。
     
     
     
     
    唉,原以为,逃避了三年,能够彻底地忘掉他,事实上,这个男人已经成了她胸口的一颗痣,可能一辈子也抹不掉了。